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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会话互动中的话题结构
2021-12-02 14:17 来源:《当代修辞学》2020年第6期 作者:姚双云 刘红原 字号
2021-12-02 14:17
来源:《当代修辞学》2020年第6期 作者:姚双云 刘红原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内容提要:本文基于自然口语语料考察汉语会话互动中的话题结构。研究表明:会话中的话题结构可分为独陈型、合作型和竞争型三类。话题结构在会话分布中表现出话题TCU起始位置分布的复杂性、述题跨话轮的延伸性和话题结构话轮构建的完备性三个特点,它们具有构建言谈框架、提高新信息接受度和控制会话进程的互动功能。会话中话题结构的实现,须遵循信息完整、认知可及和语境顺应三个原则,而凸显话语所指和促进信息流动是其产生的根本动因。

  关 键 词:自然口语/话题结构/互动功能/交际动因

  作者简介:姚双云,刘红原,华中师范大学语言与语言教育研究中心(武汉 430079)。

 

  “话题”(topic)这一术语系Hockett(1958)首次提出,此后逐渐引起了学界的关注,产生了一批有影响力的研究成果(Chafe 1976;Li & Thompson 1976;Givón 1983;Kiss 1995等)。赵元任(Chao 1968)最早将之用于分析汉语结构,他用“话题”和“述题”这对概念来阐释汉语的主语和谓语。Li & Thompson(1981)则从类型学的角度把汉语归入“话题突出型”语言。其后,汉语话题结构研究成为众学者关注的热点问题之一,前修时贤论述颇丰。一些学者侧重于讨论汉语主语与话题的联系与区别,以及话题的句法定位问题(朱德熙1982;范开泰1985;陆俭明1986,2017;徐杰2003等);一些学者则聚焦于话题的句法属性与语用属性的考察(Tsao 1990;陈平1996;张伯江、方梅1996;曹逢甫1995,2005;袁毓林1996;刘丹青、徐烈炯1998;徐烈炯2002;徐烈炯、刘丹青2007;刘丹青2008,2016,2018;方琰2019等);此外,来自形式语言学派的一些学者亦对话题的生成等问题做过深入探讨。相关研究成果蔚为大观,为增进学界对汉语话题结构乃至汉语语法特点的认识做出了重要贡献。

  尽管学界对话题结构的关注由来已久,但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对书面语的分析,偶或涉及文学作品的对话,鲜有基于会话互动的研究。实际上学界对会话互动中话题结构的关注颇多(Chao 1968;Ochs & Schieffelin 1976;Duranti & Ochs 1979;Kim 1995等)。此后,陶红印(2002/2007)对汉语口语的话题结构研究也值得一提,他基于日常会话深入探讨了话题结构的类型及互动属性,对本文具有启发意义。当然,正如作者自己所言,该文对话题结构的分类是“初步的和非穷尽性的”,其分类尚有可以探讨的空间,话题结构的功能也有待于进一步挖掘。会话互动中话题结构的分布情况究竟有何特点?其实现原则与交际动因如何?诸如此类的问题涉及对其使用规律、运作机制与形成动因的认识,很有讨论的必要,但学界尚无相关研究。有鉴于此,本文拟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考察自然会话中话题结构的类型与位置分布,探究其互动功能,揭示其背后的实现原则与交际动因。

  讨论前,需要说明三点:

  其一,本文所说的话题结构是一个统称性概念,指的是“话题与其后的述题组成的结构”(徐烈炯、刘丹青2007:103)。

  其二,鉴于汉语学界对无标记话题的界定尚未达成共识,为保证研究结论的准确性,本文只关注有形式标记的话题结构①。

  其三,本文所用语料源自课题组自建的“汉语自然会话多模态语料库”,我们选用了总时长为21小时16分钟、共计500285字的语料样本开展分析。语料转写规范以GAT-2转写系统为基础(详见附录)。

  二、基本类型与位置分布

  2.1 基本类型

  会话中话题结构的构建呈现多样化的特征:首先,从参与主体来看,它们可能由单方独立构建,也可能由两方或多方共同参与构建;其次,从互动协商过程来看,会话主体针对特定客体的认知存在认识不均衡性或主观倾向性,因而导致述题方向分化为一致和不一致两种情形。结合这两个因素,我们将自然口语中的话题结构归纳为以下三种类型:

  2.1.1 独陈型

  独陈型话题结构指话题和述题部分均由同一会话主体发出,形成一个完整的“话题+述题”结构的话轮②。此类话题结构多与“指称的确认与说明有关”(陶红印2002/2007),而且言者在该话题指称的相关方面占据认知上的主导地位:

  

  该序列中,言者L将“整个虾”前置于话轮之首设立为话题,然后在02—03行围绕指称对象“整个虾”具体说明言者处理虾的经验。在此期间另一会话主体X始终保持受话状态,直至L完成述题构建后,她才以语音拖长的反馈标记“哦”对L经由话题—述题结构输出的信息予以回应,以示其个人认知从未知状态到已知状态的改变。该例的话题结构不涉及会话主体的转换,属于典型的独陈型话题结构,而且这种一方独陈的话题结构形式是由会话双方的认知背景所决定的。

  2.1.2 合作型

  合作型话题结构指某特定话题被会话一方提出后,两方或多方参与该话题,互相协作完成方向一致的述题。如:

  

  上例,会话主体H提出话题“那个时候”(06行),并辅以韵律停顿标记彰显话题,然后陈说述题“一般就是南方的梅雨季节”。另一方M紧随其后以“现在的天”加以例释和补充,显示她“对所谈论的内容感兴趣”(陶红印2002/2007)。说话人M在此通过“比如说”将其后例解释信息与H先前的话语连接起来,这种例证式话语表明了M与H在对南方梅雨天气的认知上是合作一致的。这一点从下一话轮(08行)H所使用的“简单确认”标记“嗯”(许家金2009:59)可以得到证明。该例属于典型的合作型话题结构。

  2.1.3 竞争型

  竞争型话题结构指某特定话题被一方提出后,两方或多方参与该话题,互相竞争完成方向不一致的述题。在言谈互动过程中,会话参与者经常围绕同一话题各抒己见,因此竞争型话题结构在会话交际中颇为常见。如:

  

  上例中,C利用特殊语序的凸显将“那个刘海”置于话头作为话题提出(03行),并表达了不满——述题部分的“你看看”除发挥提醒注意的作用外,还能表达言者的否定评价(葛小梅2019),D随后发出的评价“真是服了”暗含了认同。然而在05行A承接同一话题并对其做出与C、D相反的评价,针对该评价,D在06行明确提出质疑。总之,03—05行的三个话轮分别由三个主体发出,皆属针对同一话题做出的评述,但是评述方向不一致,反映了主体立场间的分歧,属于典型的竞争型话题结构。

  2.2 位置分布

  话题结构包括话题与述题两个部分,而在会话互动中,它们有可能处于不同的话轮。因此考察话题结构的位置分布需要综合考虑话题位置、述题位置以及“话题+述题”位置情况。根据我们对语料的分析,会话互动中它们的位置分布呈现出三个基本特点:

  2.2.1 话题TCU起始位置分布的复杂性

  话题作为“句子的出发点”或“话语叙述的起点”,通常位于句法结构的最左侧。居于句首是话题的一个必要特征(Li & Thompson 1976;曹逢甫1995),这一规则在口语互动中表现为话题通常出现在话轮构建单位④(turn-constructional units,TCUs)的起始位置。如例(1)、例(3)中讨论的各类型话题结构,其话题部分均位于TCU起始位置。当然,口语的动态性和即时性特征又决定其话题分布较之于书面语更加自由和随意。因此,话题的TCU起始位置分布呈现出复杂特征。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第一,口语中的话题通常由话题标记或其他成分引出,形成“介引成分+话题”的局面。而且这些介引成分经常以不同形式结合使用的方式出现于话题前。

  汉语话题的介引成分主要由“关于”“X说”“至于”等前置型话题标记充当(陈昌来2002;董秀芳2003;李宗江2007;卢烈红2020等)。在自然口语中,还存在“什么”“像”“说到”“这一”等前置型话题标记⑤(邓莹洁2019;蒋知洋2018);此外,还有其他话题标引成分,具体包括关联词(如“所以”)、认知动词短语(如“我觉得”)、情态标记(如“其实”)、话语标记(如“嗯”⑥)等等。它们广泛分布于话题前,占据着TCU最左侧位置。介引成分的出现虽然导致口语中的话题结构线性位置后移,但是也使它更容易被听者识别,顺应了会话互动的特征。例如:

  

  上例的05行中,话题“李玲”前接开启话题的话语标记“嗯”和表预指的指代词“那个”⑦,这两个不同形式的标引成分与话题一同置于TCU起始位置,有助于受话人对话题进行快速识别,Y在06行对话题进行的准确识别证明这些标引成分的使用取得了良好效果。

  第二,话题所在TCU既可位于话轮起始位置,也可位于话轮中间位置。当位于话轮中间位置时,表明发话人在开启话题结构前,先完成了其他会话行为——或对上一话轮进行回应,或为引出话题进行铺垫。如:

  

  会话主体L在提出话题“他们/补语文的(学生)”前,先针对上一话轮进行了肯定回应,并做出了积极的评价。因此在此例中,话题虽然位于TCU起始位置,却并不属于整个话轮的起始位置。

  由此可见,“在话题链中,话题总是出现在第一个小句之首”(Tsao 1990:170)这一特征⑧,在口语中需被重新定义:口语中话题前往往有包括前置型话题标记在内的多种形式各异的介引成分,与话题共现于TCU起始位置;有时话题所在TCU还可居于话轮中间位置,换言之,口语中的话题链允许从话轮的中间位置开始构建。

  2.2.2 述题跨话轮的延伸性

  述题具有跨话轮的延伸性,是指在会话交际中特定话题一经提出,不同会话主体会参与进来,共同组织述题,从而形成多方共建的跨话轮的话题链结构(屈承熹2018)。跨话轮的述题主要产生于合作型和竞争型话题结构中,其序列模式可提炼为:⑨

  

  依照该模式,口语中的话题结构具体可以跨越多少个话轮,包含多少次述题构建存在不确定性,如上文例(2)和例(3)中述题的分布就分别跨越了两个和三个话轮。可见,在口语互动中,话题结构是一个跨TCU甚至跨话轮的概念,它的管控范围可延伸至话轮之外。

  2.2.3 话轮构建的完备性

  所谓话轮构建的完备性,是指话题部分甫一发出,发话人通常会在同一话轮内将述题部分叙述完整,而受话人通常也会待述题表述完整后再接续话轮。除非发话人因交际的需要在话题发出后主动放弃话轮,形成句法不完整话轮(syntactically incomplete turns)⑩。由此可见,话题具有可投射性(projectability),受话人可据其预测述题部分的产出,即刘林军(2013)所谓“话题—述题组织具有强制性,话题后需要述题出现,即便只是个形式上的述题”。Li(2014)也曾对此做过研究,她指出,在对话中互动参与者将完整的话题—述题结构作为话轮构建的相关单位,这体现在受话人不会在话题后的停顿处开启下一话轮或发出应答标记。我们的研究支持刘与Li的结论。如下例所示:

  

  上例中,会话主体L在设立话题的过程中产生了两处停顿(02行),但受话人M均未将其视为话轮转换关联位置(transition-relevance place,TRP;Sacks等1974)插入进来,而是待发话人将话题结构表述完整后才予以回应。尽管在回应的过程中发生了一处话语重叠(overlapping)(04行与05行),但被重叠部分并未涉及话题结构的主体部分,不影响话轮的句法结构完整性。因此,L话题结构的输出仍然具备话轮构建的完备性。

  三、互动功能

  在自然口语中,话题结构主要有三个基本的互动功能。

  3.1 构建言谈框架

  徐烈炯、刘丹青(2007)指出话题作为话语成分,其核心功能就是话语内容之所关,即关涉性(aboutness),具体包括为所辖话语划定时间、空间或个体方面的背景、范围,为听话人提供语义相关性的索引,以及提供话语的起点并预示后续的述题部分三个方面。在会话交际中,该功能的互动实质表现为:话题结构能够构建一个言谈框架,协助受话人对话语内容进行准确定位与认知。具体而言,发话人先将所要陈述的客体置于话语起点加以强调,突出其所指及身份地位,然后围绕该客体进行商谈说明,以此建立起言谈框架,框定受话人的注意力。由此可见,在话题结构产出和理解的过程中,话题部分的投射性不仅体现在预测述题部分在同一话轮内的产出上,还体现在预测述题的语义范围上。因此,话题结构是一个内部成分相互依存的言谈框架结构。说话人借助话题结构建立言谈框架的行为,主要通过设立话题和重拾话题两种手段实现。

  设立话题是“把认知网络里已经存在的一个谈论对象确立为言谈话题”(方梅2000)。该对象可能来自先前序列的显性提及或隐性暗示,也可能源自互动双方或多方之间心照不宣的理解。总之,对会话主体而言,它必定是认知上可被激活的,如此方能奠定言谈框架的基础。如:

  

  在该会话节选的前序列中,会话主体谈及外国文学作品难读,L遂将“《简爱》”设为话题进行陈述,以例证“外国文学作品难读”。《简爱》是外国文学作品的典型代表,这一点对于众多文学读者而言属于百科知识,因此会话中几位文学相关专业的交际者对该话题的所指自然心照不宣。L通过在线组织话题结构的方式,将“《简爱》”置于话语起点加以激活(02行),然后陈述事实“很多人都看了很多遍”,并成功吸引了M做首次评价“很经典”(04行)。此后在两次话语重叠中,M取得话语权,她用“看得很嗨”评价电影《简爱》的可观赏性高(06行),而借助“摇头”(head shake)的动作对阅读小说的体验做负面评价(参看Kendon 2002)(09行)。最后,L取得话语权,并通过自我阅读体验表达小说可读性低的评价(10—11行)。M对L所设话题的积极讨论,证明L不仅通过话题结构建立了一个言谈框架,还借助该框架增强了会话主体间的认知互动性。

  重拾话题是通过激活旧有话题将逐渐偏离原话题的谈话带回原轨。重拾话题往往通过对前述话语中所涉话题的重复来实现,其作用是发话人对受话人进行有意识地提醒:你的话语已偏离既定轨迹,请返回原轨。它反映了会话互动过程中发话人的一种元语用意识(metapragmatic awareness)。如:

  

  在先前的序列中,会话参与者谈及现当代文学科目存在挂科的情况,L遂将“(现当代)文学类(考试)”作为话题提出(01行),开始构建该言谈框架,但却数次被受话人H和M关于“古代文学”的话题所打断(11),直到08行话题“(现当代)文学类(考试)”才被L重新拾起,会话得以遵循原先的言谈框架继续进行。

  3.2 提高新信息接受度

  在实际交谈中,为了适应受话人的心理认知过程,发话人一般会采取循序渐进的言语组织策略,即从受话人熟悉的情况出发,引出新的、重要的信息。话题结构的生成过程符合会话互动这种从已知到未知的语码分布特点,它可以增强受话人对新信息(12)的接受度,进而推动会话进程。如:

  

  如04行所示,发话人P在话轮伊始所设立的话题“期末”属于承接受话人Z在上一话轮所提及的信息,P以此为起点,自然过渡到提供关于期末考试形式的新信息,以此回应对方的问题。这种上下关联的话语输出方式,一方面遵循了受话人认知的渐进性规律,另一方面将己方置于与对方共同的认知起点,使后续焦点信息更容易为受话人所接受。由05行与07行对方借助“嗯”和“哦”表达的积极反馈可见,P所提供的新信息得到了Z的接受和认同,话题结构在增强新信息接受度方面发挥了作用。

  3.3 控制会话进程

  会话互动中,言者为了保证自己的话语不被打断,经常会调用一些语言资源来控制会话进程,话题结构就可以充当控制会话进程的资源。具体表现为,当言者因思路不畅或索词困难出现话语输出的延缓和迟疑时,就会先抛出即将谈论的话题实施话语占位,确保掌握话语权之后,再进行述题的组织。如:

  

  如03行所示,言者W在述题组织过程中出现了话轮填充语“就是”(姚双云等2012;史金生等2013)、两处语音停顿以及投射思索找词的多模态资源“咂嘴音”(lip smacking)(Ogden 2013),这些现象都反映W遭遇了思维受阻状况,说明她尚未做好述题信息的组织。但她在上一行首先抛出的话题协助其成功地占据了话轮:由于话题存在语义上的关涉性(徐烈炯、刘丹青2007),因此听者能够根据当前话题进行认知投射,预测对方言说未竟,并将自己调整为受话状态。待W完成对话题的说明、评价之后,H才做出互动回应。

  四、实现原则与交际动因

  4.1 实现原则

  话题结构在口语互动中的实现并非是不受限制、无章可循的,而是需要遵循一定的原则。具体而言,话题结构的实现原则有以下三个:

  4.1.1 信息完整原则

  述题与话题相依而存,它提供话题有关的信息(LaPolla 2017)。典型述题通常位于话题后,传递未知的新信息(陆俭明2018),它是说话人强调的内容,也是自然焦点所在。因此,话题结构作为一个信息传递单位,在话题被提出后,会话一方或多方会着力完成述题的构建,以实现信息的完整性。在我们的语料中,鲜有提出话题而述题未竟的情形。即使在话题提出后被打断或搁置的情况下,言者也会设法重拾话题并完成述题的表达。

  我们回看例(8),在该序列前会话参与者谈及文科类考试不易挂科,但还是出现过现当代文学考试学生挂科的情况。于是L在01行将“(现当代)文学类(考试)”作为话题提出,意欲对先前提到的现象做出解释,但是她的话语先后三次被H或M就古代文学的评论所打断(02、05、07行),直到08行她才重新取回发言权并完成原话题结构的构建,将信息传递行为实施完整。由此可见,信息完整作为话题结构的实现原则之一,自话题提出之始便发挥潜在的作用,话题设立者会主动将之贯彻到底,即使述题被打断也会设法加以接续。

  4.1.2 认知可及原则

  可及性(accessibility)是一个心理语言学概念,是指人们在语篇产生和理解过程中,从大脑记忆系统中提取某个语言或记忆单位的便携或难易程度(Sperber & Wilson 1982;Ariel 1990)。话题作为已知信息(13),通常为有定或类指成分,在认知上必定是可及的。因此,会话主体在设立话题时必须遵循认知可及原则,即说话人“预设”话题属于受话人共享的知识。换言之,话题只可指代客观存在于会话主体认知中的客体,该客体可能是交际双方的共知事件(AB-events),也可能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事件(O-events)(详参Labov & Fanshel 1977:100;张文贤、乐耀2018),处于随时可被“提取”的状态。如:

  

  上例中,会话主体W在03行设立的话题“佛教”虽是首次出现在会话序列中,但却属于常识事件(O-events),对于互动主体的认知而言,是可被回溯和激活的信息,具有可及性,因此得到了受话人的积极响应。

  4.1.3 语境顺应原则

  语境(context)是一个有机且不断变化的言谈交际环境。正因为如此,人们在言语交际中必须根据具体语境,选择恰当的言语表达方式进行交际,正如Verschueren(1999)所言,语言是一个顺应语境和交际意图的过程,交际者需要顺应语境因素,从若干可能的话语方式中做出合理选择,以实现交际目的。话题结构作为一种有标记的言谈组织方式,与语境存在着一种互动关系,其建构和理解的过程都依赖于言谈交际环境中的各种因素。具体而言,在上下文语境、现场语境和社会文化语境等各个层面,话题结构对语境因素的顺应都能得到体现。如例(12)就反映了语境同话语实体交叉所形成的上下文语境对话题具体所指的制约:

  

  在上例中,会话主体W在06行提出的话题“这”回指先前序列(01行)的名词性成分“塑料姐妹花”。由于该表达在上文刚被提及,在记忆中尚处于激活状态,因此属于双方共享的定指性成分。发话人设立话题时直接使用指示代词“这”进行回指,既是对包含上文和在场受话人认知状态在内的语境因素的顺应,也是一种语用上的“背景假定”(background assumptions),即与事先存在的、已知的或假定的交际环境相关联。语言表达形式的选择顺应了这类交际环境,既可预设提示交际双方享有共同背景,也可避免总是采用直接、简单或重复的表达方式。下例则能充分证明现场语境对话题所指的制约:

  

  在该序列中,会话主体X在08行通过指示短语“这个地方”设立的话题与现场情境相关,在场的受话人都能依靠视觉等感官手段识别该话题的具体所指——身体的特定部位。相反,未亲历现场的第三方则无从知晓其所指为何。此外,发话人在组织述题的过程中,会动态关注现场受话人的认知状态,以确保述题部分所输出的信息对其来说属于未知知识域,具备传递价值,即在信息量的占有上,发话人要大于受话人:X针对话题“这个地方”所组织的述题传递了其个人主观认识——话题前的心理动词“以为”即可侧面验证它对受话人来说属于全新信息的输送。由此形成一个流畅的信息流(information flow)(Chafe 1994)结构,受话人H在下一话轮所作的回应“结果呢”也反映了其信息接收和求取状态。

  4.2 交际动因

  会话互动中,话题结构存在的交际动因,主要表现在两方面:

  4.2.1 凸显话语所指

  会话互动过程始终会伴随着不同的指称客体,它们以线性方式先后出现。但各指称客体在交际中的地位与作用有所不同。为了满足在受话人的认知中凸显或激活话语所指的需要,发话人将意欲说明或评价的客体加以标示,被标示的客体即为话题。对50多万字的语料分析表明,在612个话题结构中,充当话题的皆为有定或类指性论元,其中绝大多数为被说明或评价的无生命名词性成分(602例,占比98.4%),也有极少数的为有生命受事主语(10例,占比1.6%),未见施事主语充当话题的用例(15)。这充分证明了“施事主语在很多情况下不充当话题”“话题与属性谓语匹配”(刘丹青2016,2018)等观点。为了凸显话语所指,发话人主要通过以下三种形式手段来协助构建话题:一是语序上的前置,二是话题标记的标识,三是停延等韵律上的增显效果。正是由于话题结构中的话题部分被前置甚至附有起强化作用的标记手段,其语调上具有独立性倾向,使得话题与常规小句中的主宾语成分相比,处于一种有标记的、凸显的地位。因此当发话人采用话题结构的形式进行表述时,话题结构与其他小句的逻辑语义关系会因为话题的凸显地位而得到突出,从而帮助受话人对这些意义加以识别与解读。如:

  

  上例中,P向C述说她与不在场的第三方之间的思维差异。为了详细说明该问题,她将“语法点格式的归纳”作为话题置于TCU起始位置加以凸显,同时话题标记“对于”“上面”韵律上的微停顿以及多模态资源“清嗓声”(throat-clearing)的使用也为话语的所指增添了明示和强调的意味。从发话人组织话语的过程中受话人C不断借助反馈标记“嗯”予以回应可知,话题结构的建立包括形式手段的使用确实为受话人建立了一个指称框架,协助其迅速地理解了发话人的话语所指。

  4.2.2 促进信息流动

  语言作为“人与人传输信息的中介”(许国璋1986),传递信息是其首要任务。在会话互动中,话题结构这一言谈组织方式形成天然的信息流动“通道”:话题属于某一特定信息领域,对此会话主体之间存在认识状态(epistemic status)的不均衡性;通常情况下,某一话题被确立后,处于认识K+状态(16)的一方会展开述题的构建,以推动信息向处于K-状态的另一方输出。当一个话题结构构建完成,一个交际目的也得以实现。因此,话题结构的运用是信息传递得以实现的重要策略。值得一提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在会话互动的话题结构中,信息的流动总是单向的。事实上,在合作型和竞争型话题结构中,呈现的是信息多向流动的局面。

  发话人在互动交际中向受话人传递的信息,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命题信息,二是说话人对命题信息以及听话人的态度。如:

  

  在先前的序列中,会话主体在讨论“L的记忆力好”这一议题。作为当事人,L在01行通过TCU起始位置和韵律停顿的手段设立话题“这种东西”,随后提出“(记忆力好)也有缺点”的观点,同时话语标记“你知道吗”的存在也体现了将受话人注意力引向其后信息的“互动主观性”(刘丽艳2006),随后她围绕该观点进行阐释和例解(03—06行)。作为对该观点处于认识状态K+地位的一方,L着力使语言发挥“传递信息”这个最本质的功能。因此,整个话题结构的构建过程就是向受话人进行观点输送,以最终实现信息流动,让受话人摆脱K-状态并了解发话人想法及态度的目的。受话人H用语音拖长的“哦”做出回应,也证明该目的得以顺利实现。

  汉语会话中话题结构的建构呈现出多样化的特征,从参与主体和述题方向来看,话题结构可分为独陈型、合作型和竞争型三类。在位置分布上,它们呈现出三个特点:话题TCU起始位置分布的复杂性;述题跨话轮的延伸性;话轮构建的完备性。在互动功能上,这些结构具有构建言谈框架、提高新信息接受度和控制会话进程的作用。同时,它们的实现须遵循三个基本原则,一是信息完整原则,二是认知可及原则,三是语境顺应原则。凸显话语所指和促进信息流动是口语中话题结构产生的根本动因。

  “不同语体的语法特性有所不同”(崔希亮2020:16),会话的互动性、合作性和动态浮现性特征使口语中的话题结构表现出与书面语不同的特点。总体来说,它们的类型更加多样化、位置愈加复杂化、功能也更为多元化。通过对50多万字自然会话语料进行穷尽性调查,我们还发现口语中充当话题的一般为被说明或评价的无生命名词性成分,也有少数几例为有生命受事主语,但未见施事主语充当话题的用例,这种句法语义倾向性,似乎潜藏着口语中话题设立的一些深层制约机制,值得继续探究。总之,对自然口语中话题结构特点的挖掘,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厘清话题结构的语体差异,深化对汉语口语语法特点的认识。

  

  ①话题结构的形式标记主要是指话题标记(topic marker),它是“用来体现话题功能的语言形式手段”(徐烈炯、刘丹青2007:71)。口语中常见的话题标记有韵律停顿、语序变换、提顿词类和言说话题标记等。此外,我们在多模态语料调查还发现视线移动(gaze movements and direction)、手势(gesture)等态势语也可发挥标记话题的功能,因此我们也将这类带有视觉形式标记的话题结构纳入考察范围。

  ②话轮(turn)是在会话过程中,说话者在任意时间内连续说的话语(李悦娥、范宏雅2000:40)。本文按照语调单位(intonation unit)对语料进行分行转写,即一般情况下一个语调单位单独占据一行,一个话轮可能只包含一个语调单位,也可能包含几个连续的语调单位。

  ③在会话实例中,我们将话题部分用下划线方式标示。

  ④Sacks等(1974)认为,作为会话交际的基本单位,话轮构建单位包括句子、小句、短语和词汇等结构。因此,不同于书面语研究以句子为基本单位,在口语互动研究中,我们将以话轮构建单位为基本单位来解读会话,描述话题结构的构建过程等。

  ⑤根据我们对口语话题标记的初步调查,口语中除存在大量前置性话题标记外,还有语气词、提顿词和韵律停顿等构成的后置性标记。如汉语中有丰富的话题语气词(王珏2019),可以参与构成话题结构,对此我们将另文专论。

  ⑥许家金(2009)指出话语标记“嗯”具有开启话题的话语功能。

  ⑦邓凤民(2009)认为“这个”“那个”等代词预指形式也是话题标记的类型之一。

  ⑧话题链属于篇章单位(Tsao 1979,1990;Li & Thompson 1982)。Tsao(1990)对话题链做了细致的分析,并指出话题链是篇章中的一个片段,由一个领头的共同话题与一个或多个述题小句构成。话题的辖域可大可小,因此,话题结构可大可小,它既可以是话题小句,也可以是话题链。

  ⑨Turn是指话轮,T表示话题(topic),C表示述题(comment)。

  ⑩句法不完整话轮指的是句法结构不完整、未完结,但能够投射(project)言说未竟的部分,且交际者认为没有问题(unproblematic)、互动意义完整(interactionally complete)的话轮(Chevalier 2008;Li 2014)。

  (11)需要说明的是,此处属于受话人故意抢夺话轮、表述观点的情况,它看似与我们前文提到的“话题与述题的话轮构造完备性”相矛盾,实则是受话人有意为之的言语行为,不能反映话题结构分布的普遍性特征。

  (12)在语用学中,信息通常分为两类:已知信息(或旧信息)和新信息。这种传统的分类观点可以追溯到布拉格学派,即新信息是“发话人认为受话人不知道的信息”,而已知信息则是“发话人认为受话人已经知道的信息(或是在语境中实际存在,或是已经在篇章中提及)”(Brown & Yule 1983:154)。

  (13)按照Tsao(1990:191)的观点,话题默认为用于表示旧信息或已知信息。

  (14)此处位于TCU之首的“这个”是一个表示话题转换的话语标记,具体可参考郭风岚(2009)的研究。

  (15)我们搜集到4个疑似用例,但仔细分析后发现它们并非真正的施事主语。我们看两例:(1)“像(.)他只要能通过最后的考试(.)这些就无所谓啦”;(2)“哇(.)他又在这里说大尺度话题((laughter))”。前例用条件句表达评价立场,后例用语气副词“又”与形容词“大尺度”以及笑声综合表达评价立场。可见这两例均非真正的事件谓语句,其中的话题并不是真正的施事主语。

  (16)关于认识状态,Heritage(2012a,2012b)认为,就任何两个交际者A和B而言,对于某个具体的信息域,相关认知会在A和B中进行分层,这样A和B就会在认识梯度(epistemic gradient)上处于不同的位置,从而区分为掌握知识多的交际者[K+]和掌握知识少的交际者[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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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姚双云 刘红原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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